都會寂寞記事-A-3

我一直相信，人與人之間的緣份，是偶然下的必然結果。在許許多多看似無意的巧合下，所導致的必然發生。

簡單的說，就是命中註定。

而讓我領略到這個真理的，就是我的偉大老媽。

「這個女的是誰？」老媽指著我的一張違規照片問。

「就朋友啊。」我看著電視，心不在焉的回答。

「跟你什麼關係？」老媽鍥而不捨。

「就朋友啊！」我還是看著電視，沒注意到老媽背後的陰影。

「朋友為什麼要給你載？為什麼是她不是別人？為什麼別人載男生你載女生？」

就在這一連串的轟炸之後，我真的領悟到。

命中註定。

要是那天我沒違規騎快車道，要是那天我抽籤運氣差一點抽到男生，要是那天我們看見打雷閃電就回家睡覺，要是一開始我根本就沒答應參加那個鬼聯誼......

所以現在A子靠在我的肩膀大哭，也不是沒有道理的。

第三次見面，大概是半年以後。

剛處理完客戶不良品分析的我，漫步在台北東區街頭，享受久違的悠閒。

忽然間，寒毛直豎。就像是被猛虎盯上的兔子，突然感受到一股恐怖地威脅！

咚！

「哈哈哈哈！又見面了啊！」少女A雙手扠著腰，而我的頭上就像漫畫一樣冒著白煙。

「幹！吳婉庭！很痛耶！」可惡的少女A子，打我頭打上癮了是吧。

「你，你，你，你，你......」少女A伸出手指著我，滿臉驚訝的樣子，「你竟然記得我的名字耶！」

「A子你是太久沒跟地球人接觸是嗎？還是其實你比較喜歡我叫你A子？」我一如往常的反諷回去，左手與右手交叉於頭頂，擺出防禦姿勢。

然後。

大顆大顆的水珠從A子的眼眶中流下，弄糊了她的妝，也濕透了我的肩膀。

我真的不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。

我只知道，這是「命中註定」。


帶著哭泣的A子，來到了最近很喜歡的一家酒吧。餐點雖然很貴，也不是很好吃，但是店內裝潢和擺設，尤其是它所放的音樂，完全讓人有一股溫暖放鬆的氣息。A子的眼淚依舊不停地掉，緊緊握住了我的臂彎。

這個時候該如何反應呢？

我不停的思考，不停的問著自己。卻發現自己對於身邊人情緒的反應是如此的貧乏。

「A子，你發神經了喔？」我試圖讓氣氛輕鬆點。

「你很煩耶！幹嘛又叫人家A子。」A子抽抽噎噎的，用已經泛紅的鼻頭對我說。我注意到她的右手又開始抬了起來，下意識的身體就往後縮。沒想到A子這次抬起的手，不是重重地落在我的頭上，而是緊緊抱著我，又哭的更大聲了起來。

我皺著眉頭，唉，好好的一個正妹，怎麼一陣子不見就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。哭的亂七八糟，難看死--就算她用36D的胸部壓著我的手臂也是一樣。

「死阿宅！」A子終於哭的告一段落，「啊你看到我哭成這樣，怎麼都不安慰一下。」

「我連你在哭些什麼都不知道，要怎麼安慰啊。」

「果然是個臭阿宅。」A子依舊抱著我，把鼻子努力地往我身上磨蹭。我看著她滿臉的淚水和鼻涕，心裡為我新買的NET襯衫哀悼。

「嗯，發生什麼事了啊？」

「沒什麼。」

「......」無言。

一陣靜默後，還是她先開了口。

「欸，阿宅。」她的眼神穿過我，落在我後方的螢幕上。電視正播放著陳小春的獨家記憶。講著一個女的不知道為什麼腦子壞掉，把自己男友忘記的慘事。

我蠻喜歡這首歌的，儘管我認為MV和歌詞的意境有些差距。

「為什麼你要叫我A子？」她緩緩的開口，眼神卻依然失焦。「是不是因為我真的很沒有存在感？」她將腳縮了起來，抱在懷中。「所以才會不管我做再多，幸福還依然不會降臨到我的身上呢？」

「沒有存在感？」我想了想，「不會啊，你身材那麼好，又那麼正，怎麼可能沒有存在感。」

「膚淺。」她瞪我一眼，把頭轉了過去。

「說實話，我根本不了解你。」我聳了聳肩，說：「但是我感覺的到，你很寂寞。」

「我不知道你為了什麼而武裝自己，直到剛剛，我才漸漸看到吳婉庭這個人。」我看著她的眼睛，思索著該怎麼樣表達我的意思。「就像一開始你要我幫你寫個故事，卻把我拉去看電影一樣。每個人都有著不一樣的過去。會用別人故事來代替自己的人生的，要嘛是對自己的過去不滿意，要嘛就是害怕面對自己的內心。而你......」

「應該是害怕面對的那型。」拿起桌上的杯子，喝了一口水，嗯，消毒水的味道有點重。